编者按

家庭暴力是和谐家庭的“杀手”，将每一位家暴受害人推向痛苦的阴霾。今天是“国际反家庭暴力日”，对于家暴的危害，每一位家庭成员必须予以重视，并杜绝家暴。现实中，观念错位、人格扭曲、漠视法律等原因都可能是发生家暴的原因，当家暴袭来，受害者应学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近日，齐鲁晚报记者通过采访妇联、法院、律师事务所，全面了解了目前家暴的现状，以及反家暴的各种尝试。

家庭暴力离你我远吗?被家暴者一定是女性吗?在家庭暴力中,除了常见的肢体暴力,还有精神暴力、语言暴力等。受害的家庭成员中,不仅有女性,更有老人和孩子。这些家暴形式给受害人带来了巨大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也直接摧毁了美好婚姻、美满家庭的基础。

齐鲁晚报记者　

马云云　范佳　崔岩　　　　　

婚后不孕查出肝病

丈夫家暴次次升级

曾经的婚姻生活对于徐晶晶(化名)来说,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徐晶晶婚后同丈夫、公婆一起生活,却一直没能怀孕。一年后,在检查身体时,她发现自己患有较严重的肝病。这时婆家和丈夫就有了离婚的念头,丈夫还不时对徐晶晶拳打脚踢,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她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时常没有饭吃。

囿于传统观念,当时的徐晶晶并不想离婚,一直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直到她回娘家时被发现了身上的伤痕,才无奈说出实情。娘家气不过,带上十几个亲戚到婆家评理,后来便逐渐演变成两个家庭的战争,经常争吵打闹后不欢而散。

有一次,徐晶晶的丈夫又动手打了她,徐晶晶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茶盘抵挡,结果导致丈夫刘志刚手部受伤。临去医院前,丈夫却把徐晶晶锁在家中,气呼呼地说:“等回来再算账。”徐晶晶非常害怕,便打电话给娘家求助。情急之下,徐晶晶的母亲拨通了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孙铭铭的电话,她害怕女儿受到更大的伤害,请求律师出面解救。

放下电话,孙铭铭立即赶往事发现场。为了避免矛盾再激化,她选择一人前去徐晶晶家里,赶到时发现大门紧锁。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摔碎的花盆、锅碗瓢盆,男方家亲戚一会来了几个人,怒气冲冲地围着我。我说请他们冷静,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解决矛盾的。”孙铭铭说,对方看到她说得在理儿,慢慢不那么抵触了。孙铭铭讲情说法,告诉徐晶晶的丈夫,家暴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经过一番劝说,男方同意先带徐晶晶治疗。

孙铭铭进徐晶晶房间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倒吸了口气。徐晶晶把菜刀和剪刀都放在枕头下,说如果丈夫再打她,她就拿剪刀捅了他,要不就拿菜刀砍他。“我一阵后怕,庆幸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孙铭铭说。

后来,孙铭铭多次找徐晶晶谈话,问清楚她对自己婚姻的真实想法和态度。徐晶晶最后选择结束这场不幸的婚姻。在接下来的离婚诉讼中,孙铭铭又为徐晶晶争取到了最大的生活保障和利益,终于使她走出生活的困境。

为了“控制”妻子

丈夫竟剪衣服撒气

“粗暴的语言、冷漠的态度、没完没了的恐吓、威逼利诱的强迫是精神暴力的常见形式。”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主任王新亮率先成立了全国首个“反家庭暴力法建言暨维权联盟”,接触了许多家暴案例。

精神暴力是人与人之间实施的经常性的侵犯他人人格尊严的不法行为,一般来说主要包括:一方对另一方经常性的威胁、恫吓、辱骂造成对方精神疾患的；以伤害相威胁,以损害家具、伤害动物、打骂孩子相恫吓造成对方精神恐惧、安全受到威胁的；为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对配偶经常性地当众或私下恶意贬低、羞辱、挖苦、奚落、嘲笑、谩骂致对方不堪忍受的；经常刁难、干涉、猜疑、阻止限制对方行动自由,影响对方正当工作生活的等。

王新亮表示,他曾经接到一个求助,受害者是济南一名年轻女性。原来这名女性和一位年长男子结婚后,因为自己喜欢打扮,却被丈夫认为她在外面“有问题”。男的又舍不得动手,于是便把妻子买的衣服、包剪了,将鞋子剁了,试图通过这种“软暴力”让妻子产生心理恐惧,达到控制或改变对方的目的。

“家庭精神暴力最大的特征是隐蔽性强与反复性,如果不是感同身受,别说亲戚朋友,就是当事人也很难意识到自己是被伤害者,被动接受和麻木不仁是受害者的典型特征。”王新亮介绍,精神暴力对妇女的伤害不亚于身体暴力,它对受害者的折磨甚至比身体伤害还要严重,长期遭受精神暴力容易出现情绪表达障碍和性格扭曲。同时,精神暴力也给受暴者带来无以言状的折磨与痛苦。

同时,在法律界定方面,对精神暴力鉴别、取证也很难,对很多受害者来说,没有伤痕,不见鲜血,不能做伤情鉴定,闹到法庭也难以认定究竟是否存在精神暴力。“不过,在发生精神暴力之后,如果对方曾写过保证书、忏悔书、承诺书等,保证以后绝不再发生暴力行为的这些书面材料也可以作为证据。”王新亮说。

老人和未成年人

也是家暴受害人

根据法律规定,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可见家暴是家庭成员之间,而不只在夫妻之间,被家暴者除了妻子,还可能是老人、子女或丈夫。

根据中国反家庭暴力求助网的数据统计,在其接到的求助者中,女性占到67.5%,老年人家暴受害者占比为7.5%,未成年人家暴受害占比12.5%,男性家暴受害者占到了2.5%。

小庞是一名初三的学生,可以说是被父母从小打到大,父母经常用棍子、衣架打,猛扇耳光,他不得不拿水果刀保护自己,可父亲直接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吼着脏话说要“收了他的命”,此外还经常用些侮辱人格的语言对他进行辱骂。

而济南一名年过六旬的老人,招了个上门女婿。虽然女婿没有工作,但脾气很大,不顺心时会打妻子和岳母。因为长期如此,社区、邻居们有时会帮助老人报警,但警察一来,上门女婿就躲起来。为此,法院为老人签发了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位女婿在多方压力下才主动搬离了老人的住宅。

“从求助类型来看,有近七成的求助者在本人或亲友遭到家暴后不知该如何维权,这也恰恰表明,《反家庭暴力法》的普法工作及遭遇家暴后如何维权的宣传力度应当继续加强。同时,我们可以看到,有不少的婚姻内重大恶性刑事案件是因家暴而引起,如果遭遇家暴后有通畅的、可信的协调维权渠道,就可能避免重大刑事案件的发生。”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主任王新亮分析。

“老人和孩子也是家暴受害者中不容忽视的群体。”王新亮表示,老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后果一般比较严重,但他们往往不会寻求帮助,因为他们第一不懂法律知识,第二不知道有维权的渠道,而年轻人学习法律知识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强,所以加强对青少年的普法教育非常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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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15%离婚纠纷是因家庭暴力

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今年3月发布有关离婚纠纷的专题报告显示,2016、2017两年间,在超过250万件离婚纠纷一审审结案件中,有14.86%的夫妻因家庭暴力向法院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其中有91.43%是男性对女性施暴。

这个数据远非全部。不是所有的家暴受害人都会诉诸离婚。许多人选择沉默、忍让、躲藏。最高法相关负责人曾透露,在我国,受害人平均遭受35次家暴后才选择报警。湖南警察学院家庭暴力防治研究所所长欧阳艳文,被业界称为“中国警察反家暴第一人”。十年间,他围绕同一个主题、面向基层干警,作了上百场讲座,足迹遍布20余省。讲座第一句话总是相同:“家暴,不是家务事。”

2000年,湖南就出台了全国第一部预防和制止家庭暴力的地方性法规。在反家暴领域,湖南被认为做得不错。然而,哪怕在湖南,直到一个月前,仍有许多区县发出告诫书和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数字,都是零。

告诫书,是公安机关对违反法律、法规的轻微家庭暴力或不宜直接作出行政处罚的家庭暴力行为,督促加害人改正而做出的书面告知文件。人身安全保护令,是人民法院为保护家庭暴力受害人及其子女和特定亲属的人身安全而做出的民事裁定。

在湖南省妇联权益部部长彭迪看来,许多受害人要经历无数思想斗争,克服重重威胁与顾虑,才发出求救信号。而她们得到的回应,可能远远低于期望。

欧阳艳文在培训中发现,不少地区的基层一线干警完全不知道告诫书的存在,甚至不了解《反家暴法》；在警校的学历教育中,反家暴工作并非常规内容,目前只能通过特定培训普及,但范围十分有限。许多基层法官对人身安全保护令存在着严重误解。“保护令是家暴的隔离墙,签发以家暴危险存在为前提,不以家暴已经实际发生为必要前提。”而在现实操作中,一些法院要求申请人必须举证家暴事实存在,这无形中大大抬高了保护令签发的“隐形门槛”。

据新华社